集思廣益

粵港澳大灣區之名人錄——蔡廷鍇(完)

從愛國將領到民主革命家

531-02晚年的蔡廷鍇(互聯網圖片)

蔡廷鍇是著名的愛國將領、民主革命家。抗戰勝利後,他積極倡導和平,反對內戰獨裁,與中國共產黨精誠合作,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和新中國的建設作出了重要貢獻。

1946年,蔡廷鍇從香港來到南京,與周恩來見面。一番懇談,使他頓開茅塞:他由此真正瞭解了中國共產黨,認清了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的道理,堅定了與人民站在一起的決心。回港後,他立即投身於反對蔣介石獨裁統治的政治鬥爭中。

同年3月12日,蔡廷鍇等在廣州李章達的住所舉行會議,正式成立中國國民黨民主促進會(簡稱「民促」)。4月14日又舉行第二次會議,公推李濟深為主席,實際由蔡廷鍇代理,推舉李濟深、蔡廷鍇、李章達、張文、李民欣、秦元邦、陳此生、譚冬青、司馬文森、葉少泉、余勉群為常務理事,併發表《中國民主促進會成立宣言》,宣佈民促忠誠於孫中山的革命三民主義,反對蔣介石內戰獨裁,要求國民黨根據孫中山「天下為公」的精神,自動結束黨治,建立聯合政府。

民促是中國國民黨民主派的早期組織之一,在廣西、廣東一帶開展活動,出版《現代》月刊,並在香港《華商報》發表政治主張。民促的進步活動遭到國民黨統治集團的迫害,《現代》月刊被封閉,蔡廷鍇、李章達被迫離開廣州,民促不得不轉入地下,總部遷往香港,繼續堅持反蔣民主活動。

1947年秋,民促與三民主義同志聯合會(簡稱「民聯」)及其他國民黨愛國民主人士的代表,在香港舉行中國國民黨民主派第一次代表會議,決定聯合但保持各自的組織活動。1948年1月,蔡廷鍇與李濟深等人在香港發起組織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簡稱「民革」),他出任中央常務委員兼財政部長。

同年9月,蔡廷鍇作為民促首席代表,應邀與沈鈞儒、譚平山等民主黨派領導人從香港啟程,經過半個月的長途旅行,於9月29日抵達哈爾濱,受到中共中央東北局的熱情接待。剛安頓下來,蔡廷鍇、譚平山等就致電毛澤東等中共領導人,表示「願竭所能,借效綿薄,今後一切,期待明教」。10月3日,毛澤東等復電表示欣慰,並告知準備於明年適當時機舉行政治協商會議。此後,蔡廷鍇在東北參與新政協諸問題座談會,表示完全同意中共中央的主張。他還寫信向香港家人報平安,並要兒子蔡紹昌把羅定縣老家封存多年的武器,送給在當地活動的中共領導的人民軍隊。

1949年1月,蔡廷鍇作為民促首席代表,應中共中央邀請來到北平,出席新政協籌備委員會和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被選為政協常務委員。新中國成立後,他先後擔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員、國防委員會副主席、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副主任等職務,並當選全國人大常委、全國政協副主席等。

蔡廷鍇積極投身新中國的和平與建設事業。抗美援朝期間,他任抗美援朝保家衛國委員會常務委員,1951年又任慰問團總團副團長赴朝鮮慰問。他經常到祖國各地視察,幾乎每年出國一次,足跡遍及朝鮮、蘇聯、日本等十幾個國家,為增進中國人民與世界人民的團結作出積極貢獻。1950年11月,他作為我國代表團成員出席華沙世界和平大會,被推為世界和平理事會理事,此後六七年為爭取世界和平奔走呼號、不遺餘力。1956年起,他長期擔任民革中央副主席。

1966年「文革」爆發,紅衛兵大搞「破四舊」,蔡廷鍇的老友蔣光鼐家最先被抄家。蔣光鼐深怕性情剛烈的蔡廷鍇經受不住衝擊,急命夫人打電話叮囑他不可衝動。周恩來及時向毛澤東建議保護13位高級民主人士,毛澤東批准了這一建議,蔡廷鍇家因有解放軍把守才幸免於難。

1968年4月25日,蔡廷鍇因病醫治無效,在北京逝世。蔡廷鍇一生追求進步、愛國愛民,從舊軍隊將領成長為與中國共產黨肝膽相照的民主革命家,其歷史功績將永遠為人民所銘記。

 

中國之最102

最大的地下水電站——白鶴灘水電站(一)

531_06 : 白鶴灘水電站是全球第二大的巨型水電樞紐(新華網圖片)

在金沙江奔騰切割出的萬丈深谷之間,一座雄偉建築與山巒融為一體,晝夜不息地轉動著清潔能源的脈搏——這便是白鶴灘水電站。作為中國最大的水電站、全球第二大巨型水電樞紐,它橫亙於四川寧南與雲南巧家交界,矗立於中國水電發展的新高度,承載國家能源戰略重托,標誌著中國水電技術從「跟跑」到「領跑」的歷史性跨越。
作為「西電東送」核心工程,白鶴灘裝機總容量達1600萬千瓦,年均發電量超624億千瓦時,所輸出的清潔電力源源不斷送往華東大地,在千家萬戶的燈光中,映照出一條大國重器的鑄就之路。
這座超級工程的誕生,歷經近七十載沉澱。1954年長江特大洪水後,新中國啟動長江流域治理規劃,金沙江上游大型水利樞紐構想浮現。1958年,雲南省水利電力廳設計院首次勘測白鶴灘壩址,揭開系統性調查序幕。然因國際形勢變化與經濟調整,項目一度停滯,構想深藏於檔案與一代人執念之中。
改革開放後,能源需求急增,金沙江水能資源重獲重視。1990年,國務院批覆《長江流域綜合利用規劃簡要報告》,明確烏東德、白鶴灘、溪洛渡、向家壩四級開發布局,奠定立項基礎。進入新世紀,前期研究全面提速:2000年起,華東勘測設計研究院牽頭預可行性研究,科研人員扎根深山,歷五年完成報告,2006年通過國家評審。可行性研究歷時逾十年,累計完成14篇核心報告、7冊附圖及71份專題成果,涵蓋水文、地質、生態、經濟等多維度論證,形成科學嚴謹結論。2016年12月,國家發改委完成綜合評估;2017年8月,國務院正式批准立項。一甲子醞釀,終入全面建設階段。
建設之初,便面臨世界級難題。壩址處乾熱河谷,晝夜溫差劇烈,強風頻仍,夏季地表溫度極高,自然環境極端考驗施工與材料性能。更棘手者,壩基位於大面積柱狀節理玄武岩之上——裂隙發育、整體性弱,此前全球無高壩成功應用先例,被視為建壩禁區。科研團隊創新提出「擴大基礎+混凝土墊座」綜合處理工藝,透過數值模擬與現場試驗,有效分散應力,提升岩體承載與穩定性,成功突破關鍵瓶頸。
左右岸地下廠房洞室群總長達217公里,如嵌於山腹的龐大地下城市。高地應力、岩體脆裂、層間錯動帶等複雜地質問題交織,稍有不慎即可能引發結構風險。建設者建立「設計—施工—監測」一體化動態反饋機制,實時采集變形、應力、滲流數據,依現場狀況動態優化支護方案,步步為營,確保洞室群長期安全穩定。
2017年主體工程全面開工,建設現場夜以繼日,進度屢創紀錄。2021年首批百萬千瓦機組投產;2022年底,全部16台國產百萬千瓦水輪發電機組並網運行,實現「一年內完成16台巨型機組安裝調試」的世界奇蹟,震撼全球業界。
投產以來,白鶴灘持續釋放澎湃動能:2023年10月,累計發電突破1000億千瓦時;2024年7月,首次實現1600萬千瓦滿負荷穩定運行,標誌全面達設計效能;截至2026年6月,累計發電已逾2500億千瓦時,折算替代標準煤約9000萬噸,減少二氧化碳排放超1.8億噸,有力支撐國家能源結構優化與「雙碳」目標。
在輸出清潔電力同時,白鶴灘亦致力生態保護。工程同步建成魚類增殖放流站,針對金沙江特有珍稀魚種建立人工繁育與野化放流體系;對庫區百年以上古樹實施科學移栽與養護;開展岸坡與水域生境修復;透過梯級聯合調控,細化水溫監測與下泄管理,盡可能減輕對河流生態的影響。
技術層面,全球規模最大的反拱型水墊塘與無壓泄洪洞群相繼落成。創新結構形式有效實現高水頭、大流量下的高效消能,解決峽谷窄、泄量大的工程難題,同時減輕高速水流對河床與岸坡的衝擊,展現中國水電工程在極端條件下的巔峰實力。
2025年6月,白鶴灘迎來首批機組投產四周年,累計發電超1960億千瓦時。伴隨工程推進,移民安置與產業轉型同步落地,帶動庫區5萬餘搬遷民眾邁向綠色可持續發展新路。
2026年,國家能源局組織權威專家組完成电站安全監測自動化系統驗收。該系統接入監測設備11,287台(套),實現對大壩、洞室、機組運行狀態的全覆蓋、全天候智能感知與預警,被譽為守護大國重器的「超級安全大腦」,標誌由白鶴灘等梯級電站構成的世界最大清潔能源走廊,全面邁入智能化、精細化管理新階段。
從構想到現實,從夢想照進現實,白鶴灘不僅是一座電站,更是一部中國現代化進程的縮影,見證著民族自強、科技自立、綠色崛起的壯闊征程。

 

畫人難畫鬼易

531-03韓非子畫像(互聯網圖片)

「畫人難畫鬼易」可追溯至戰國時期《韓非子·外儲說左上》中的一則典故。原指繪畫時,犬馬等常見事物因形態為人熟知而難以精准刻畫,鬼魅等虛構形象因無形可依而易於創作;後引申為追求真實需深厚功力,虛構則相對容易。短短數語,道盡求真與務虛之別,成為古人治學態度的生動寫照。

典故源於齊王與畫工的一段對話。戰國時期,有一位畫師前來為齊王作畫。齊王見他,隨口問道:「在繪畫當中,畫什麼東西最為困難?」畫師答道:「畫狗、畫馬最難。」齊王又問:「那畫什麼最為容易呢?」畫師回答:「畫鬼怪最容易。」齊王十分不解,追問其中緣由。畫師從容解釋:「狗和馬,是世人天天都能見到的生靈,早晚出入眼前,模樣大家都清清楚楚。作畫之時,形體神態只要有一絲一毫畫得不像,人們立刻就能看出破綻,所以想要畫好它們,十分困難。可鬼魅就不一樣了,鬼怪本就沒有固定的形貌,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作畫時,無論把它畫成什麼樣子,都沒有人能夠指出哪裡不對。任憑我隨心勾勒、自由想象,自然就容易多了。」

韓非借這則小故事闡明務實求真之理:客觀存在的事物必須準確表現,稍有偏差便無所遁形;而虛妄之物沒有標準可循,可以隨意發揮,自然易於應付。這則寓言由此逐漸演化為治學態度的象徵,倡導立足實際、避免空談的實踐精神。

到了東漢,這則典故又被引入朝堂,煥發出新的光彩。東漢中後期,光武帝起便推崇圖讖——即預言吉凶的符書、讖緯之書。此後讀書人紛紛鑽研,附會各種離奇虛妄的說法,拿讖語預言天下禍福,其中許多都是憑空編造,迷惑朝野。張衡,字平子,精通天文曆法,深知圖讖大多是後人偽造,並非聖人典籍。於是他向漢順帝上書,請求禁絕圖讖。

在奏疏中,張衡借用《韓非子》「畫犬馬、畫鬼魅」這一舊典打比方,批判圖讖之學:「譬猶畫工,惡圖犬馬而好作鬼魅,誠以實事難形,而虛偽不窮也。宜收藏圖讖,一禁絕之,則朱紫無所眩,典籍無瑕玷矣。」

張衡的解釋鞭辟入裡:這就如同畫師,不願描摹犬馬這類真實存在的事物,反倒偏愛畫鬼魅。只因真實事物難以刻畫,必須貼合原貌,稍有失真就會被人識破;而虛妄之物沒有定形,可以肆意編造,無窮無盡,無從查驗。如今世人追捧圖讖,正是喜好空談虛論,回避真實可考的學問。張衡因此懇請朝廷收繳、禁絕各類圖讖書籍,不讓真假混淆,保全經典典籍的純淨。

同一則小故事,在韓非筆下是談論繪畫的道理,到張衡手中便引申為治學理政的警示。後世人們將這則典故與顧愷之「凡畫,人最難」的畫論相融,慢慢形成俗語「畫人難畫鬼易」。從此,它不再只是畫壇閒談,而成為中國人衡量治學與處世的標尺。

這則典故流傳千年,留給後人深刻啟示。記述真實人事、探求客觀事實,要經得起世人檢驗,最考驗真才實學;而憑空虛構、妄談虛無,不受事實約束,編造起來固然輕鬆,卻並無實際根基。空談虛言易,實事求是難,便是這則故事長久不衰的深意。無論治學、為政還是為人,唯有直面「畫犬馬」之難,肯下苦功求真,方能立得住、行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