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思廣益

粵港澳大灣區之名人錄——倪匡(完)

寫字最多的人,寫完了一生的配額

509-01倪匡舊照(互聯網圖片)

509-02已宣布封筆的倪匡破例為《哈哈哈哈》作序(互聯圖片)

倪匡曾自稱「自有人類以來漢字寫得最多的人,速度之快,世界第一」。他連續七、八年每日寫兩萬多字,最高紀錄一小時四千五百字,最慢也有一小時兩千五百字,除了歌詞與廣告詞之外,其他文類皆有涉獵。他甚至曾為金庸、古龍、諸葛青雲等作家代筆,從不拖稿或欠稿,寫完後還故意擱幾日再交稿,僅在1994年因罹患「網球肘」而封筆數月。

然而,這個被譽為「寫得最快」的人,突然有一天,什麼都寫不出來了。「我這輩子的寫作配額已用完了,從前下筆都不用想的,到最後要坐著等靈感時,就知道寫作配額已盡。」2005年,年屆七十歲的倪匡坦言「上帝給我寫作的配額,我已經用完了」,《只限老友》成為他最後一部出版的小說作品,往後僅在興起時撰寫雜文隨筆。

倪匡的封筆,正是人生配額理論的一個絕妙印證。四十多年的寫作生涯中,一周寫七天,每天寫一兩萬字,一直靈感不斷,題材不盡,卻在某一天戛然而止。2014年,已宣布封筆的他破例為《倪匡傳:哈哈哈哈》作序,以「七八十年皓皓粼粼無為日,五六千萬炎炎詹詹荒唐言」總結一生。

倪匡一生嗜酒如命,與古龍交情深厚,每每來台必定相約在柏楊家「拚命喝」。他曾在口述自傳《哈哈哈哈》中說:「做人最好就是醉生夢死。醉生,每天喝醉;夢死,在做夢的時候死去。」他喝酒甚至一度喝到酒精中毒,在香港影壇演出的角色也都與喝酒有關,第一部影片便是扮演醉酒的嫖客。

除了酒量一絕,說笑話更是堪稱第一名。張香華說:「作為朋友,他總是能笑語如珠,就連開黃腔也會讓在場的女性友人也覺得好笑又不下流。」他也曾表示,網上很多人把自己的衛斯理系列接寫成黃色小說,他也覺得很好。晚年封筆後,倪匡以宅在家看書、上網為樂,回顧大半生,經歷過艱苦的日子,他說「很知足,什麼都可以開心一天」。

晚年的倪匡因身體欠佳、行動不便而深居簡出。2019年3月,八十三歲的他在《八三自況》中寫道「舉步維艱一衰翁,氣若游絲周身痛」,另一詩更直言「上牙痛、下腳腫、後飊血,前流膿」,詩末言「百病纏身,命在旦夕」,自封「匕翁」,意指死了一大半,「死不討厭,病才討厭」。同年7月,他出席香港書展時透露自己患有皮膚癌,味覺漸失,但自覺很快與疾病「同歸於盡」,不打算做手術化療。

2022年7月3日,倪匡於香港防癌會賽馬會癌症康復中心安詳離世,治喪從簡,遺體隨即火化。香港文化體育及旅游局對其逝世「深表惋惜」,無線電視重播《原振侠》改編劇集悼念,並播放特輯《送別倪匡 笑遊時空》。

倪匡一生寫過最好的文章,是為古龍寫的三百字訃告。而他留給世人的,不僅是數千萬字的作品,更是科幻小說中對人性深刻的思索:人性有善有惡,善惡相混、彼此交戰,而善最終必將戰勝惡。他筆下的紅人與愛神星人,是人性善的代表,正直誠實、和平善良、充滿愛心。這份對美好人性的期盼與呼喚,正是倪匡一生文字最動人的註腳。

 

中國之最(九十二)

中國歷史最久保存最完整的古城(二)

509_06:日昇昌票號是中國第一家票號(互聯網圖片)

509_07:平遙縣衙是中國保存最完整、規模最大的封建縣衙(互聯網圖片)

上期本欄提到,山西平遙古城是中國著名的旅遊勝地,被評為國家AAAAA級旅遊景區。雖然古城街道本身不收門票,但若想參觀如平遙文廟、縣署、城牆、日昇昌票號等重點景點,則需購買通票。這些景點不僅展示了古城的歷史風貌,也讓遊客得以深入體驗古代城市的生活方式。
其中,日昇昌票號始創於1823年(清道光三年),位於平遙古城西大街,是中國第一家私人銀行機構,也是中國票號的鼻祖,以「匯通天下」聞名。它由西裕成顏料莊改組而來,專營銀兩異地匯兌、存貸款業務,網點曾遍佈全國,在清代金融史及晉商文化中具有核心地位。

平遙縣衙位於古城中心,佔地約26,000平方米,始建於元代至正六年(1346年),後於明代洪武三年(1370年)重建,歷經多次修繕與損毀。其整體布局坐北朝南,採用軸對稱設計,由中軸線及東西兩側建築組成,東西寬131米,南北長203米,總面積達2.66萬平方米。中軸線上設有大門、儀門、六部房、大堂、宅門、二堂、內宅與大仙樓;東側包括土地祠、酂侯廟、糧廳與花廳等;西側則有牢獄、督捕廳與十王廟等。建築佈局嚴謹,主從分明,左文右武,前朝後寢,體現了封建社會的等級制度與禮制規範,是中國保存最完整、規模最大的封建縣衙。

天吉祥博物館位於平遙古城南大街北口路東20號,原為清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成立的長盛蔚商號舊址。該商號歷經21年,曾兩度改名,從長盛裕、長盛慶洋貨莊逐步發展,成為當時重要的貿易機構。如今,這裡不僅記錄了當年的商業運作方式,也讓遊客得以一窺昔日商人的生活與經營智慧。
古民居博覽苑則位於西大街18號,建築風格源自清康熙年間,原為「蔚豐厚」票號舊址。此地分為南北兩院,布局獨特,牆高宅深,融合了商號與民居的建築特色,被譽為「元宝院」。博覽苑以展示明清時期富商大賈的居住環境為主,包括宅院結構、建造工藝、雕刻與彩繪藝術等,同時還結合當地民風民俗,舉辦三寸金蓮製作與刺繡表演活動,讓遊客親身體驗傳統技藝的魅力。此外,中國珍奇報紙陳列館位於明清街雞市口,建築保留明清風格,館藏報紙數量達6萬餘種、110萬份,並已載入吉尼斯世界紀錄。館內展出清代珍稀報紙、文革時期報刊、山西及全國重大時事報導,還有異型報紙如手掌報、雨傘報等,極具觀賞與研究價值。
百川通晉商博物館位於南大街109號,原為晉商百川通票號舊址,全面呈現中國古代家具的發展歷程與明清家具的整體面貌。館內設有四個展區,通過實物與圖片展示不同時代的家具風格與工藝,讓遊客深入認識古代匠人技術與生活習俗。
平遙匯武林武術陳列館則位於西大街,曾是清末民初八卦掌拳師王倫的故居,後成為各地武術家切磋交流之地。館內分前院與後院,前院為展覽空間,後院為演武場,展現了傳統武術的文化與實踐。
協同慶錢莊博物館與同興公鏢局博物館同樣位於南大街,分別為清代錢莊與镖局的遺址。協同慶錢莊展示了當時金融業的運作方式,而同興公镖局則反映了當年商旅安全運輸的重要性,二者皆為研究古代商業與社會組織的重要實證。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509-03元澹以下棋為例進行辯解(互聯網圖片)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比喻一件事情的當事人往往因為對利害得失考慮得太多,認識不全面,反而不及旁觀者看得清楚。該俗語中「當局者」和「旁觀者」原指下棋的和看棋的人,後用以泛指當事人和旁觀的人。

這句俗語的核心含義是:對於同一事物,在一旁觀看的人比當事者看得更全面、更清楚。其早期出處可追溯至南朝宋時期。「當局者迷」一語出自《宋書·王微傳》,是王微在一封書信中首先使用的。王微出身於山東臨沂王氏家族,從晉朝到南北朝時期,王氏家族有不少成員精通下圍棋,王微提出「當局者迷」與此背景密切相關。

而「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或「當局稱迷,傍(旁)觀見審」的完整表述,則出自《舊唐書·元行衝傳》與《新唐書·元行衝傳》。話說唐朝的元澹,字行衝,是一位很有學問的學者,曾撰寫《魏典》三十篇,受到當時學者的推崇,唐玄宗也十分賞識他的才能。有一次,大臣魏光上書唐玄宗,要求把唐初名相魏徵整理修訂過的《類禮》(即《禮記》)列為經書。玄宗當即同意,命元澹等人仔細校閱並加上註解,以便頒行。

元澹便和國子博士範行恭、四門助教施敬本等一起整理,編成五十篇,加上註解後呈送唐玄宗。不料,右丞相張說提出了不同看法。他認為如今的《禮記》是西漢戴聖編撰的本子,使用已近千年,東漢鄭玄也已加註,早已成為經書,若改用魏徵的新本子恐怕不妥當。玄宗覺得有道理,便改變了主意。元澹對此十分不滿,於是寫了一篇名為《釋疑》的文章進行辯解,採用客人與主人對話的形式,比較了兩個版本的優劣。

文章最後,借客人之口說道:「當局稱迷,傍觀見審。」意思是好比下棋一樣,下棋的人倒看不清楚,而旁觀者卻看得很清楚。後人便從此故事中引申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一成語,常連在一起使用,用來比喻當事人身處其中,容易被諸多因素干擾,無法做出正確判斷,反而不如旁觀之人看得清楚。

宋代文學家蘇軾在《題西林壁》中寫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這句詩也表達了相似的哲理。

近年的心理學研究更為此現象提供了科學依據。加拿大滑鐵盧大學的伊戈·格羅斯曼團隊將其稱為「所羅門悖論」,通過實驗發現:個體在思考他人問題時比思考自身問題時表現出更高的智慧水平。採用「自我抽離」的旁觀者視角有助於提升智慧水平,而站在第三人稱角度思考自身問題則有助於提高判斷的準確性。這一研究從科學角度印證了古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深刻智慧。

 

澳門與海上絲綢之路系列之七

清政府「一口通商」政策影響澳門貿易地位

509_05:17世紀葡萄牙人繪製的東南亞地圖,由於澳門的重要性,「Macao」名字在圖中標示了兩次(互聯網圖片)

再續本欄近述,18世紀,全球貿易格局發生重大變化,西方列強的競爭日趨激烈,明清政府的對外政策也屢有調整,原作為東西方交流紐帶作用的澳門,在歷史巨輪轉動下,從鼎盛逐漸走向沉浮,但其作為東西方交流紐帶的作用,依然在古地圖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18世紀初,清政府實行「海禁」政策,限制對外貿易,僅允許廣州一口通商,澳門作為廣州的外港,依然享有一定的貿易特權,但地位已大不如前。這一時期最早的代表性古地圖,是1715年葡萄牙製圖師羅德里格斯所繪《中國沿海航線圖》(Chart of the Chinese Coast)。楊迅凌在《澳門與絲綢之路:「古地圖中的澳門」知識系列》中指出,這幅地圖對澳門的繪製依然精確,標註了澳門的港口、夷館、教會建築,但與17世紀的地圖相比,停泊在澳門港的商船數量明顯減少,地圖中對澳門貿易地位的註釋也從「貿易甚盛」改為「貿易有序」,隱含著澳門絲路地位的下滑。

1730年,《澳門及珠江口航線圖》(Map of Macao and the Pearl River Estuary)的誕生,進一步反映了澳門地位的變化。楊迅凌在研究中發現,這幅地圖雖然依然詳細繪製了澳門的地形與港口設施,但將更多的篇幅用於繪製廣州的港口佈局,標註了「廣州十三行」「外商聚居區」等地點,而澳門則被標註為「廣州外港,輔助貿易」,這標誌著廣州已逐漸取代澳門,成為海上絲路的核心貿易港口,澳門則淪為輔助性的中轉港。

這一時期,西方列強的競爭進一步加劇,荷蘭、英國、法國等國家的商船紛紛來到中國沿海,試圖打破葡萄牙人在澳門的貿易壟斷。楊迅凌通過對1750年《東方貿易航線全圖》(Complete Map of Eastern Trade Routes)的考釋發現,這幅地圖中,除了標註葡萄牙人的航線,還繪製了荷蘭、英國商船的航線,這些航線大多繞過澳門,直接前往廣州,這進一步擠壓了澳門的貿易空間。與此同時,清政府對澳門的管理也日趨嚴格,限制葡萄牙人的貿易範圍與活動區域,進一步削弱了澳門的絲路地位。

1757年,清政府正式實行「一口通商」政策,明確規定只有廣州可以對外通商,澳門的貿易特權進一步被剝奪,僅能從事少量的轉口貿易與漁業生產。這一時期的古地圖,如1760年《香山縣沿海圖》,對澳門的標註更為簡略,僅標註了「澳門」之名與大致位置,不再詳細繪製港口設施與貿易場所,與17世紀的繁榮景象形成鮮明對比。楊迅凌指出,這一時期的古地圖,不僅記錄了澳門的地位沉浮,更反映了海上絲路格局的重大變化——從葡萄牙人獨霸東方貿易,逐漸走向西方列強共同競爭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