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思廣益

粵港澳大灣區之名人錄——蔡瀾(完)

豁達度暮年,瀟灑赴歸途

513-01蔡瀾舊照(互聯網圖片)

513-02蔡瀾搬入公寓後仍拍片分享日常(互聯網圖片)

作為「香港四大才子」最後一位離去的名士,蔡瀾的晚年,褪去了半生闖蕩的熱鬧,始終秉持通透灑脫的人生態度,在病痛、變故與歲月流轉中,活成了無數人心中理想的暮年模樣。這位享年83歲的美食家、專欄作家,用最後的數年時光,書寫了從容自在、直面生死的人生答卷。

步入晚年之後,蔡瀾的生活選擇便與眾不同。隨著網絡發展,年近八旬的他緊跟潮流,2020年開設YouTube頻道「蔡瀾花花世界」,借助新媒體分享生活與美食,延續自己熱愛的事業。變故在2023年悄然降臨,為照料妻子時,他意外跌倒摔碎股頸骨,不得不接受手術,此後出行便依靠輪椅。這場傷病成為他晚年生活的重要轉折點,深思熟慮後,蔡瀾清空家中珍藏多年的所有收藏品,告別居住許久的九龍城舊宅,搬入香港瑰麗酒店公寓安度餘生。

他聘請了一支八人專屬團隊全天候照料起居,成員涵蓋司機、秘書、醫護、管家等,負責飲食、陪護、問診、社交安排等大小事務,每月生活開支超50萬港元。旁人看來這般生活奢華,蔡瀾卻直言並非炫富,他信奉「有錢不花,與窮人無異」,只想在晚年卸下重擔,好好享受生活。加之妻子已然離世,他不願再被繁雜瑣事拖累,只求餘下時光輕鬆愜意。而他早年便篤定丁克,坦言自己心性如同孩童,連小動物都難以照料,更無法承擔養育子女的責任,無兒無女的晚年,也讓他得以徹底自在,不必顧慮後輩牽絆。

即便身體不復從前,蔡瀾依舊未曾停下腳步。2025年,已是83歲高齡的他,仍親自為自家點心品牌拍攝廣告,積極拓展美食事業,旗下乳鴿、流沙包、叉燒包等微波爐點心走進香港各大超市,他也時常出鏡宣傳。忙碌之餘,他重拾筆耕,為《信報》撰寫專欄,一來想再度與老讀者相逢,二來也由衷欣賞報社的風骨。這份堅持,直至生命盡頭都未曾中斷,他離世後,遺作《香港最適合我讓美好留在回憶》如期刊發,字裡行間滿是對香港的眷戀。

2025年4月,蔡瀾的健康狀況引發外界擔憂,有傳言稱他病重入住深切治療部。面對流言,他親自在微博報平安,直言「未至於病危」,隨後助理也發文澄清,斥責網絡造謠行為並保留追責權利。風波平息後,他安心休養,只是身體機能日漸衰退。同年6月25日,蔡瀾因癌症及肺感染,在香港養和醫院於親友陪伴下安詳離世。據其助理講述,蔡瀾入院本是常規體檢,後期睡眠時間增多、進食減少,走得十分平和。

遵從蔡瀾生前遺願,家屬並未舉辦任何悼念儀式,遺體在離世後迅速火化,骨灰隨後運回新加坡安放。他向來看淡生死,早年在節目中便坦言,希望在香港安然離世,無知無覺、無痛無苦,堅守尊嚴離世,不願依靠醫療儀器維繫生命,也不願成為親友的負擔。對於生死離別,他亦有獨到見解,認為親人離世應當學會放手,心存思念即可,不必過度沈溺悲傷。面對世人好奇的遺產分配問題,其助理也遵照蔡瀾平日教誨,婉拒各類八卦打探,堅守著老先生通透純粹的處世原則。

縱觀蔡瀾的晚年,有傷病纏身的無奈,有世事變遷的感慨,卻自始至終貫穿著獨有的豁達與熱忱。他熱愛美食、筆耕不輟,認真經營事業與文字;他坦然面對衰老與病痛,從容規劃晚年生活;他笑對生死,不留牽絆,瀟灑落幕。金庸曾評價他見識廣博、通達世事,倪匡也稱其風采勝過魏晉名士。半生縱情人間,暮年安守本心,蔡瀾用一生踐行「享受人生」的信條,他的晚年故事,連同其才情與風骨,長久留存在世人心中。

 

中國之最(九十四)

全球最大規模混凝土及高分子3D打印橋(一)

513_06:這座橫跨於上海寶山智慧灣園區河道之上(互聯網圖片)

513_07:這座橋樑內部完全沒有使用任何一根鋼筋(互聯網圖片)

當千年造橋工藝與現代數位智造技術相遇,會擦出怎樣的火花?由清華大學建築學院徐衛國教授團隊設計研發、並由上海寶山區政府重點打造的「全球最大規模混凝土3D打印步行橋」,已於上海寶山智慧灣科創園正式落成並開放通行。這座橋樑不僅打破了全球現有混凝土3D打印結構物的體量紀錄,更以不含一根鋼筋、全憑純混凝土結構單拱受力的建築奇蹟,向世界宣告:中國在智慧建造與自主研發建築3D打印技術領域,已正式跨入全球領先的全新時代。

數位考古與當代智造:以科技向趙州橋致敬

這座橫跨於智慧灣園區河道之上的3D打印步行橋,全長達26.3公尺,寬度為3.6公尺,其外觀與結構靈感完全源自於中國古代最著名的單孔石拱橋——趙州橋。設計團隊精妙地擷取了古人「單拱受力」的結構智慧,並透過現代3D打印的流線型幾何優化,重塑了這座兼具東方古典韻味與未來科技感的當代景觀橋。

與傳統橋樑建造動輒需要數月、且依賴大量人工架設模板和綁紮鋼筋的模式完全不同,這座巨大步行橋的誕生,完全是由「電腦指令」與「機械臂」協同完成的。在施工前,徐衛國教授團隊利用自主研發的三維三維數位化建築設計系統,對橋樑進行了精密的拓撲優化與力學模擬。隨後,打印任務交由兩台大型機械臂3D打印系統進行。在短短450個小時的連續作業中,機械臂如同「裱花」般,將特製的混凝土材料精準地層層堆疊。整座橋樑的拱橋主體、橋面板、橋欄杆等所有部件均分模組打印完成,其高效率與低碳環保的建造過程,顛覆了傳統營建業的想像。

自主研發「特種油墨」:無鋼筋結構的力學考驗

大眾對於3D打印混凝土最大的疑慮,往往在於其承重能力。尤其這座橋樑內部完全沒有使用任何一根鋼筋,這對材料性能與打印工藝提出了近乎極限的考驗。

為了解決這個難題,清華大學科研團隊歷時多年,自主研發出了具備專利技術的「特種混凝土3D打印油墨」。這種材料由普通矽酸鹽水泥、複合礦物摻合料、特種骨料以及多種外加劑和纖維混合而成。它具備極為特殊的物理特性:在被機械臂噴嘴擠出時具有良好的流動性,能保證打印過程不堵塞;但在層層堆疊的瞬間,又能迅速凝固並展現出極高的初凝強度,確保下層材料不會因上層重量而變形坍塌。更重要的是,這種特種混凝土具備極強的抗壓實力,達到了傳統混凝土無法比擬的勻質性。

在結構安全上,團隊採用了「分塊預製、現場整體張拉」的預應力施工工藝。橋身主體由44塊3D打印的混凝土拱塊拼裝而成,側面護欄則由68塊珊瑚狀的打印面版組成。拼裝完成後,透過內部預留的孔道穿入高強度鋼纜進行整體張拉,使整個混凝土拱結構處於緊密的受壓狀態。在正式落成前,該橋已經過高強度的1:4縮尺模型破壞試驗,證實其承載力完全滿足市政行人的安全標準,即使同時站滿行人也穩如泰山。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513-04濟公畫像(互聯網圖片)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是家喻戶曉的民間俗語,很多人將其當作不拘戒律、隨性行事的藉口,卻鮮少知曉這句話的完整原文、背後典故與真正內涵。這句流傳千年的話語,並非教人肆意破戒,而是飽含慈悲大義與修行智慧,其背後既有悲壯的救民故事,也有佛門高僧的諄諄告誡。

關於這句話的由來,民間流傳最廣的是明末破山和尚捨身救城的典故。明朝末年天下大亂,張獻忠率軍攻打渝城,城池久攻不下,他心生怒意,揚言破城之後便屠戮全城百姓。當時張獻忠駐紮在城內一座寺廟,寺中和尚以齋飯相待,相處尚且平和。得知屠城的噩耗後,僧人滿心不忍,主動出面懇請張獻忠放下殺念,饒恕城中無辜百姓。

張獻忠卻提出苛刻條件,他稱自己殺人如同僧人吃齋一般平常,若想阻止屠城,便要僧人打破戒律吃肉。他將一塊肉遞到僧人面前,直言只要對方吃下肉,便信守承諾放過全城百姓。面對一城生靈的安危,在場僧人進退兩難。最終,破山和尚挺身而出,在一眾同門的注視下含淚接過肉食,一邊進食一邊道出「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他以一己破戒之舉,換來了全城百姓的平安,這份為蒼生捨棄清規的慈悲,也讓這句名言就此流傳開來。無獨有偶,明代還有一位僧人,為庇護躲入寺廟的難民,面對山賊的刁難坦然飲酒食肉,同樣以變通之舉救下眾人,成為同類佳話。

除了救民典故,這句話也與南宋高僧道濟,也就是眾人熟知的濟公活佛緊密相連。在古典文學《濟公傳》中,這句俗語有著完整的表述: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濟公平日裡行為放浪,飲酒食肉、不拘小節,看似違背佛門清規,實則心懷慈悲,一生扶危濟困、懲惡揚善。他說出這番話,本意是闡釋佛門修行的真諦:修行的核心在於內心的向善與覺悟,而非執著於外在的形式規矩。但後半句更是點睛之筆,是鄭重的警示,明確告知世人,自己的行事方式是特殊境遇下的權宜之計,尋常修行人萬萬不可模仿。

在明代《醒世恆言》中,也出現過「佛在心頭坐,酒肉穿腸過」的相似語句,核心思想一脈相承,都在點明心念向善遠比外在表象重要。佛法講究修心,外在的戒律、儀軌是輔助修行的方式,而非最終目的。真正的向佛之人,心存善念、行事坦蕩,便不會被表象束縛;可若是本末倒置,只學表面行為,捨棄本心良善,便是誤入歧途。

遺憾的是,這句蘊含深意的俗語在長久傳播中逐漸被斷章取義。多數人只記得前半句,刻意忽略「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的警示,將其當作放縱口腹之欲、無視規矩戒律的藉口,徹底曲解了原本的含義。破山和尚吃肉,是為拯救萬千百姓的無奈取捨;濟公隨性而為,是身懷修行境界與濟世之心的特殊表現,二者都絕非貪圖享樂、肆意破戒。

 

澳門與海上絲綢之路系列之十一

十九世紀澳門在海上絲路角色的巨變

513_05:由威廉·普爾瑟(1785-1856)根據羅伯特·詹姆斯·艾略特船長(1790-1849)的草圖創作的澳門南灣的景觀(互聯網圖片)

十九世紀是海上絲路迎來近代化轉型的關鍵階段。蒸汽船的普及與西方列強的殖民擴張,徹底改變了全球貿易格局,也讓澳門的角色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轉變——從昔日繁榮的國際貿易樞紐,逐步淪為邊緣性的沿海聚落,卻又以文明交融遺址的身份,延續著絲路的精神脈絡。
十九世紀初,清政府仍實施「一口通商」政策,貿易資源高度集中於廣州,澳門的商業空間被大幅擠壓,地位持續下滑。此時的澳門不再是萬商雲集的港口,僅依賴少量轉口貿易與鴉片走私維持運作,昔日帆檣林立的盛況不復存在。1810年的《廣東全省海圖》僅簡單標註澳門半島輪廓與「澳門城」字樣,未見任何港口設施與貿易場所,與十七世紀詳細描繪商業據點的地圖形成強烈對比,真實反映出其貿易功能的萎縮。
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後,《南京條約》簽訂,廣州、廈門、上海等五口開放通商,海上絲路的核心港口加速東移,新興口岸迅速崛起成為貿易中心,澳門的競爭優勢蕩然無存。1845年的《中國東南沿海通商口岸圖》中,五口的位置、航道、碼頭均被詳細標註,而澳門僅被視為普通濱海小鎮,無任何貿易相關註釋,這也象徵著澳門正式退出海上絲路的核心舞台,淪為邊緣化的沿海聚落。
儘管商業價值大幅衰落,澳門卻因數百年的中西接觸,累積了深厚的文明底蘊,蛻變為東西方文化交融的重要遺址。1866至1874年間繪製的《清同治年間澳門港口圖》,清晰呈現中式廟宇、西式教堂、官方據點並存的城市景觀,生動展現「華洋雜居」的獨特格局,成為文明交流的珍貴見證。1880年的《澳門全景圖》同樣描繪了中西建築相映成趣的樣貌,即便港口貿易蕭條,不同文明融合的印記依然清晰可見,印證澳門已成為海上絲路文明的「活化石」。
同時,澳門也成為中國近代化的重要窗口。十九世紀後期的地圖中,學校、醫院、郵局等近代設施陸續被標註,反映西方的科技、教育與制度透過這裡傳入內地,持續發揮著連接中外的橋樑作用。
回顧整個十九世紀,在海上絲路的近代化轉型浪潮中,澳門的命運隨著世界格局的變化而起起伏伏:從曾經的繁榮頂峰,到逐漸被邊緣化,再到最終失去核心港口的地位,其商業價值的下滑是不爭的事實。但如果將視野從貿易數字、經濟地位擴展到文明傳承的層面,就會發現,澳門從未真正脫離過海上絲路的軌跡。它只是從曾經承載物資流通的貿易樞紐,轉變為承載文明記憶的歷史遺址,而不變的,是它始終作為東西方文明交匯點的獨特屬性,以及從千年絲路中繼承而來的對外開放、文明互鑒的精神內核。

澳門與海上絲路的淵源,從來不僅僅是一段貿易往來的歷史,更是一部不同文明相遇、對話、融合的交流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