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港澳大灣區之名人錄——彭湃(完)
從書生到農民運動先驅
523-01彭湃舊照(互聯網圖片)
523-02彭楊紅軍學校舊址(互聯網圖片)
彭湃是中國共產黨早期重要領導人,也是中國農民運動當之無愧的先驅。他以一介書生之軀深入田間地頭,在廣東海陸豐地區點燃了農民革命的烈火,締造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縣級蘇維埃政權,最終為理想獻出了年僅33歲的生命。
1927年,中國革命陷入最低谷。「四一二」政變後,國民黨大規模「清黨」,白色恐怖籠罩全國,地主階級趁機反攻倒算,以恐怖手段濫殺農民和農會成員。在血雨腥風之中,時任中共東江特委書記的彭湃沒有退縮,而是毅然選擇了武裝反抗。同年10月,他在海陸豐發動起義,一舉佔領海豐、陸豐兩縣;11月21日,海陸豐工農兵蘇維埃政府正式宣告成立,成為中國大地上誕生的最早的蘇維埃地方政權。彭湃在當地擁有極高威望,是實際上的最高決策者。新生政權迅速頒布「土地革命法規」,主張「一切田地歸農民」,將「耕者有其田」的理想第一次付諸實踐,從根本上動搖了延續千年的封建土地制度。
然而,革命的道路充滿曲折。在激烈的階級對抗中,海陸豐出現了嚴重的暴力循環——地主得勢時濫殺農民,農民復仇時亦以牙還牙。這個僅有40萬人口的地區,先後有超過5萬人被迫逃往香港、廣州避禍。難能可貴的是,彭湃並未被復仇情緒裹挾,至1928年1月,他和蘇維埃政府已在政策與行動中有效制止了群眾的燒殺行為,展現出革命者的理性與擔當。1928年春,彭湃統一領導工農革命軍第二師和第四師在東江地區堅持戰鬥四個月,但因缺乏經驗犯了盲動主義錯誤。2月29日,海豐被國民黨軍攻佔,蘇維埃政權被擊潰,彭湃率殘部撤入大南山地區堅持游擊戰爭。
同年7月,在莫斯科召開的中共六大上,彭湃雖未出席,卻以高票當選中央委員和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10月,他受中央指令離開廣東,繞道香港轉赴上海。11月抵達後被增補為中央政治局委員,接任中央農委書記,同時兼任江蘇省委軍委書記。在上海期間,他認真貫徹六大路線,強調反對盲動主義,提出「必須由日常的政治、經濟鬥爭中啓發群眾」,為指導全黨尤其是江蘇的農民運動做了大量工作。
然而,叛徒的出賣終結了這位革命者的生命。1929年8月24日,因軍委秘書白鑫招供,彭湃與楊殷、顏昌頤、邢士貞、張際春五人在上海公共租界新閘路經遠里開會時被捕。獄中他屢遭酷刑卻堅貞不屈,還與楊殷聯名密信中央,報告獄中情況並建議營救其他難友。8月30日,彭湃被國民黨淞滬警備司令部秘密槍殺於上海龍華,年僅33歲。耐人尋味的是,當時上海報刊刊登的法院判決文竟只是「判處有期徒刑八年」——秘密處決恰恰暴露了當局的心虛與殘暴。彭湃犧牲後,中共中央特科在周恩來組織下,於同年11月11日夜在法租界霞飛路和合坊伏擊刺死叛徒白鑫,為烈士報了血海深仇。
彭湃的革命事業,付出的是整個家族的代價。1928年,結髮妻蔡素屏與年僅五歲的長子彭絳人被捕,蔡素屏被槍殺,彭絳人雖被救出,卻於1932年流落上海、患病夭折。從1928年至1933年,彭湃家人共有八人喪生,其中六人被追認為革命烈士——彭湃、胞兄彭漢垣、胞弟彭述、結髮妻蔡素屏、妻子許玉磬、侄子彭陸,滿門忠烈,令人動容。
彭湃犧牲後,中共在根據地多處建立「彭楊紅軍學校」(紀念彭湃與楊殷),即今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的前身之一;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還曾在福建設立「彭湃縣」。新中國成立後,中央人民政府向彭湃親屬頒發烈士證書,他就讀過的海豐縣立中學改名彭湃紀念中學。
中國之最(九十八)
最大的媽祖廟——湄洲媽祖祖廟(二)
523_06:14.35米的巨型媽祖石雕像(互聯網圖片)
湄洲媽祖祖廟坐擁山海勝景,整體建築群以正殿為中軸線,沿著海拔高差達40餘米的山坡逐級遞進,形成一條長達300米、由323級石階連綴而成的主廟道。從山門起,經儀門、鐘鼓樓、正殿、寝殿,直至最高處的朝天閣與升天樓,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宗教詩意畫卷。
西軸線與南軸線兩大建築群交相輝映,涵蓋牌坊、長廊、宮門、聖旨門、佛殿、觀音殿、五帝廟、中軍殿、愛鄉亭、龍鳳亭、香客山庄、思鄉山庄等共計36處建築,規模壯觀,功能齊全。南軸線則以敕封天后宮殿、獻殿、天后廣場、天后戲台為核心,展現出莊嚴與民俗交融的獨特韻味。整個祖廟群殿閣縱橫,飛簷翹角,蔚為大觀。
主要建築:歷史脈絡與信仰精神的凝結
大牌坊與長廊
西軸線入口處的巨型三開重檐牌坊凌空飛舞,雕梁畫棟,氣勢磅礴。牌坊上刻有「湄洲媽祖祖廟」六字,兩側延伸出蜿蜒長廊,依山勢而上,與山門緊密相連,構成一道通往神聖空間的儀式之門。
宮門與儀門
宮門又稱「三門」,造型仿若皇家城闕,內設千里眼與順風耳二將,清同治八年(1869年)由船政大臣沈葆桢奏請,賜封為「金將軍」、「柳將軍」,象徵媽祖護佑四方、洞察萬物的神力。
儀門則因正中懸掛「聖旨」匾額而得名,寓意媽祖曾受歷代帝王褒封,是媽祖信仰合法化與權威性的象徵。
鐘鼓樓與朝天閣
鐘鼓樓位於正殿前左右對稱設置,為守廟人每日早晚課誦與祭祀時擊鼓鳴鐘所用。根據《天妃顯聖錄》記載,康熙二十一年(1681年),福建總督姚啟聖曾遣官至湄洲祈禱,並委派興化府知府蘇昌臣主持修建鐘鼓樓與山門,奠定了今日祖廟的重要基礎。
朝天閣矗立於中軸線最高點,1989年重建,閣內懸掛台灣鹿港天后宮黑面媽祖影像,象徵兩岸媽祖信仰的深厚連結。詩人林弼曾作《湄嶼潮音》,描繪登閣遠眺時「孤嶼潮音激不停,千番巨響自泫然。朝天閣上倚欄望,滾滾波濤接碧天」的壯闊景象,至今仍令人神往。
正殿與寢殿:信仰的核心所在
正殿原為朝天閣,明永樂初年由鄭和奉旨改建,後於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由姚啟聖擴建,成為如今重檐歇山顶、面闊三間、進深三間的抬梁式結構建築。殿內分上下兩殿,以天井相隔,前端供奉「出巡媽祖」木雕軟身像,後方則為「鎮殿媽祖」硬身神像,兩旁神龕供奉「十八水闕仙班」,象徵媽祖麾下護法眾神。
寢殿建於宋雍熙四年(987年),為祖廟最古老建築之一,歷經明代周坐、鄭和、清初姚啟聖、施琅等多次重修,現存結構保留部分明、清時期石柱與柱礎,面闊三間、進深二間,單檐歇頂,前額尚存民國初年重修墨書,見證千年傳承。
聖父母祠:孝道文化的實踐典範
聖父母祠為媽祖生父林惟愨與母親王氏之祀堂,南宋始建,明代重建,清代重修,正堂為懸山顶,面闊三間、進深一間,保存宋代天井格局,是研究莆陽地方古建築的重要實物資料。
魔幻雕塑與藝術瑰寶:信仰的視覺語言
在祖廟制高點,一座高達14.35米的巨型媽祖石雕像巍然聳立。此像由365塊白色花崗岩精雕細琢而成,象徵媽祖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無時不在庇佑海疆。雕像中媽祖頭戴冕旒,身披霞帔,手執玉如意,腳踏波濤,面容慈祥,目光遙望大海,被譽為「東方和平女神」,吸引無數信眾遠道而來朝拜。
廟區內還設有「媽祖故事群雕」,以生動活潑的人物造型,再現媽祖「救苦救難、濟世利人」的傳奇一生。從幼時識字通文、授法於道,到十八歲照鏡得符、行醫濟貧,再到風浪中救助船隻、捨身救人,每一尊雕塑都如一部微縮史詩,訴說著一位平凡女子如何成就不朽神蹟。
病急亂投醫
523-03 病急亂投醫示意圖(互聯網圖片)
病急亂投醫本指人病情危重之時,來不及審慎辨別醫者水準,便盲目尋求醫生診治;引申比喻人處於危急窘迫的局面,喪失理性判斷,不辨良莠,胡亂尋求外援、嘗試各種解決方案。這一成語源自民間口語俗諺,經元明戲曲流傳,借《紅樓夢》的經典對話廣為世人熟知,後又被眾多現當代作家化用,成為描摹人性處境的經典詞彙。
早在元代,張國賓雜劇《合汗衫》當中就出現過相近的民間俗語:「則你那病急亂投醫,則這的是貧來乍借債」,以病重亂求醫、窮急亂借高利債做對比,刻畫普通人落難走投無路的生存狀態。不過此處只是引用當時民間已經流傳的說法,劇中並沒有完整對應的故事,可見這句話在元世已經在民間廣為流傳,扎根於百姓的生活觀察。
真正讓此成語深入人心的,是清代曹雪芹《紅樓夢》第五十七回「慧紫鵑情辭試莽玉」的情節。紫鵑為試探寶玉對黛玉的真心,故意編造林家要接林黛玉返回蘇州老家的說辭,致使寶玉驚駭過度,癡病大發,舉家慌亂。事後寶玉身體稍稍平復,來到瀟湘館,見黛玉咳嗽尚未痊癒,聽紫鵑說黛玉咳嗽已經好些,寶玉不由得合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寧可好了罷!」。紫鵑見向來不甚信佛的寶玉念佛,便調侃道:「你也念起佛來,真是新聞!」寶玉便自嘲笑道:「所謂『病篤亂投醫』了」。
這裡寶玉並非身軀染重病,而是內心憂急,牽掛黛玉的身體與命運,情急之下連神明菩薩都要祈願求助。原本看病的醫學含義,被轉移到情感層面:內心焦慮焦灼的時候,便會不計方式,抓住一切可能的寄託,這正是這句成語比喻義的生動演繹。此處版本寫作「病篤亂投醫」,「篤」即是病重,後世流傳多寫作「病急亂投醫」,兩者含義完全相通。
從醫學語境來看,成語的原始內涵對照現代醫學倫理:現代醫療主張理性擇醫,而「病急亂投醫」描繪的正是人在病痛恐懼之下,慌亂決策、迷信偏方、不加甄別求醫的心理狀態。隨著語義演變,比喻義後來居上,成為當代最主要的用法,不再局限於生病,凡遭遇危機、困境時的盲目求援,皆可使用。
病急亂投醫提醒世人,人逢困厄,恐慌乃是人之常情,但越是形勢急迫,越要保持基本的分辨力;倘若喪失理智,不加辨別就隨便抓住各種方案,往往非但不能解決危機,反而會招致更大的損失。
清教會教育與粵港澳近代化之五
教會學校如何改變粵港澳女性的命運
523_05:1877年蘇主教購置白鴿巢東印度產業,交嘉諾撒修女使,改名仁愛院,後再改名為培貞學校
近代中國教育的發展,除了培養大批具有國際視野的人才外,另一項同樣深遠的成就,是打破了數千年來女性接受教育的限制。在傳統社會,女子讀書並非主流觀念,能夠接受正規教育的女性寥寥可數。十九世紀以後,隨着教會學校在粵港澳地區相繼成立,一場改變中國女性命運的教育改革悄然展開,而澳門正是這段歷史的重要起點之一。
中國自古重視教育,但教育資源主要集中於男性。歷代科舉制度只容許男子參加,私塾和書院亦以培養男性士子為目標。一般女子大多留在家中,由長輩教授識字、女紅和持家之道,民間更流傳「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使女性長期被排除在正規教育之外。即使出身富裕家庭,能夠讀書識字的女子亦屬少數,更遑論接受高等教育。
十九世紀初,來華傳教士逐漸認識到,要改善華人社會,不能忽略女性教育的重要性。他們認為,母親是子女最早的老師,只有女性接受教育,家庭和社會整體文化水平才會提升。因此,教會開始突破傳統觀念,在澳門、香港及廣州先後創辦女子學校,讓女性首次有機會接受有系統的新式教育。
由於澳門一直是西方傳教士在華的重要基地,因此女子教育亦較內地發展得更早。早期修會開辦的女子學校,除教授宗教知識外,也教授中文、算術、縫紉、音樂及基本衛生常識,既希望培養教友,也希望改善婦女生活質素。雖然規模不大,但已打破了女性不能入學的傳統觀念,為華南女子教育揭開序幕。
然而,要改變數千年形成的社會習俗,並非易事。教會女子學校創辦初期,招生困難重重,不少家長擔心女兒入學後會改信宗教,甚至失去傳統禮教,因此寧願讓女兒留在家中,也不願送往教會學校。有些人更把教會學校視為「洋學堂」,對入讀學生投以異樣眼光,甚至以帶有歧視意味的稱呼取笑她們。這些偏見,令不少有意入學的家庭卻步。
為了吸引學生,教會學校大多免收學費,並提供住宿、膳食及學習用品,部分更收容孤兒和貧困兒童。隨着畢業生逐漸增加,她們不但能閱讀寫作,還懂得英文及基本科學知識,與一般女性相比具有明顯優勢,社會對女子教育的態度亦開始慢慢改變。
在眾多女子學校之中,真光書院具有重要的歷史地位。學校創辦初期只有少數學生,但一直堅持推行新式教育,除中文外,還教授英文、數學、歷史、地理、自然科學及音樂等課程,並重視品德教育和獨立思考能力的培養。這種教育模式突破了傳統女子教育只重女紅和家務的局限,讓女性首次接觸近代知識,為她們日後投身社會奠定基礎。
教會推動女子教育的另一項重大貢獻,是培養近代醫護人才。過去中國社會男女授受不親,不少婦女即使患病,也不願接受男醫生診治,婦產科醫療尤其缺乏。為改善這種情況,教會開始培養女性醫護人員,並創辦醫學教育機構。香港西醫書院及後來成立的夏葛女子醫學院,先後培養出張竹君、梁毅文、羅秀雲、梁煥真等中國早期女醫生。她們畢業後投身醫療工作,不僅改善婦女健康,也證明女性同樣有能力接受高等教育和從事專業工作。
隨着女子教育逐漸普及,越來越多女性走出家庭,成為教師、護士、醫生及社會工作者。她們既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社會對女性角色的看法。教育不再只是男性的專利,而成為男女都應享有的權利,這種觀念對近代中國社會產生深遠影響。
教會女子教育的成果,也延續至澳門二十世紀的教育發展。澳門第一位女西醫余美德,以精湛醫術服務市民;教育家曹美瓊畢生投身教育事業,培育無數學生,成為澳門教育史上的重要人物。她們雖然生活於不同年代,但都受惠於近代女子教育逐步普及所帶來的成果,亦見證澳門女性由接受教育到服務社會的歷史演變。
從最初只有寥寥數人的女子學校,到今天女性在教育、醫療、法律、科研及工商等各個領域發揮重要作用,這段歷史走過了一個多世紀。教會學校打開了中國女子教育的大門,讓無數女性獲得改變人生的機會,也為粵港澳近代社會培養了一代又一代女性知識分子,成為中國教育史上一項不可忽視的重要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