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港澳大灣區之名人錄——霍英東（二）
在港英時期的實業與抉擇
515-01霍英東首創「樓花」預售制度（互聯網圖片）
515-02霍英東建成的星光行（互聯網圖片）
霍英東人生大半時光都處在港英殖民統治之下，特殊時代格局，讓他的經商之路始終交織著家國立場與殖民當局的重重掣肘，從抗美援朝突破禁運運送戰略物資起家，再到深耕地產、淘沙、航運等多元實業，在港英政府處處設限的環境里走出獨屬於自己的道路。
上世紀五十年代朝鮮戰爭爆發，聯合國出台決議，港英當局緊隨英美對中國大陸實施全面物資禁運，英美划定嚴苛標準，一切可用於軍需的物資均禁止輸往內地。彼時第一島鏈層層封鎖，港澳成為物資流通僅存的缺口，香港作為殖民地嚴格執行禁運令，英國軍艦常年在海上巡邏，持續追擊走私船隻。在此背景下，霍英東不懼被港英追捕的風險，於1950至1953年間組織船隊衝破封鎖，為內地輸送緊缺戰略物資。為規避稽查，他搭建專業偵察隊伍緊盯緝私艇動向，船隊深夜繞行英軍軍艦潛行出海，辦公據點一日三換搭建隱蔽運輸指揮體系。這批支援抗美援朝的物資，緩解了內地物資緊缺難題，也讓霍英東收穫國家信任，卻徹底得罪英美與港英當局，此後數十年持續遭受殖民政府多方刁難，同時也為他日後躋身全國政協副主席、被稱作「紅頂巨賈」埋下伏筆。
依靠突破禁運積累第一桶金後，霍英東1953年投身香港地產，創辦霍興業堂置業，次年接連成立立信置業、有榮有限公司，深耕灣仔、銅鑼灣住宅開發，蟾宮大廈、香港大廈等樓宇相繼落成。他首創「樓花」預售制度，打破傳統現房交易模式，初期雖飽受市民質疑，卻徹底盤活香港樓市，被全行業效仿，自身資產也隨之大幅增長。
鮮明的親內地立場，令霍英東在商業經營中屢遭打壓。1962年，他聯合何鴻燊等人組建九龍置業，於尖沙咀建成九龍商業大廈，美國駐港領事隨即出台制裁，禁止大廈所有租戶經銷美國貨品；旗下星光行落成後，英資掌控的香港電話公司刻意拖延租戶電話線審批，大批商戶不堪經營困境棄租離場，霍英東無奈只能低價將星光行轉售英資置地公司。同期港英推出葵青貨櫃碼頭項目，霍英東拿下規模最大的一號碼頭經營權，當局卻提出苛刻條件，要求每年保證二十萬個貨櫃停泊，可當時全港貨櫃總量尚且不足二十萬，與船王董浩雲商議後，他只得將碼頭經營權拱手讓給英資太古集團。
地產之外，霍英東看准香港基建需求，深耕淘沙行業，坐擁「海沙大王」之名。1961年他購入巨型挖沙船改良作業，縮減人力、引進自動化設備，遠赴歐洲採購先進採砂船隻，收購海外船廠與治港設備，幾乎壟斷香港海沙供應。伴隨本地沙源枯竭、民眾擔憂挖沙破壞環境，他轉而和廣東企業合作，取得內地海沙輸港總代理權，專供香港政府填海工程。後續建築新材料普及，碎石逐步替代海沙，市場需求銳減，他才逐步退出淘沙產業。
1965年香港地產遇冷，霍英東牽頭創立香港地產建設商會，憑借行業聲望當選首任會長，連任長達二十年，倡導同業抱團共渡行業低谷。1967年六七暴動前夕，為避風波他暫離香港，年末局勢平息後才返港。七十年代石油危機到來，他創辦東方石油，經銷國產石油產品；1986年船王董浩雲之子董建華執掌的東方海外瀕臨破產，霍英東出手注資近九億四千萬元，幫助企業渡過危機。
在港英統治的數十年間，霍英東橫跨地產、航運、淘沙、石油等多個領域，創下諸多行業先河。即便長期遭受殖民當局、英美勢力的商業打壓與政策限制，他始終堅守家國立場，一邊在香港開拓實業、推動城市建設發展，一邊持續維繫內地與香港之間物資、商貿往來，特殊時代里的商業抉擇，也勾勒出他兼具實業家格局與家國情懷的人生底色。
中國之最（九十五）
最早的現代動物園—北京動物園（一）
515_06：原有的磚雕大門在西側的新建2號門啟用後就不作為遊客日常進出使用（互聯網圖片）
在華北平原的腹地，一座綠意盎然、鳥語花香的城市園林靜靜矗立於北京市西直門外，它不僅是首都民眾休閒娛樂的重要場所，更承載著中國近代以來動物保護、科學研究與公眾教育的歷史使命——這便是北京動物園，又稱「萬牲園」。作為中國最早具備現代意義的動物園，北京動物園不僅見證了中國從傳統觀賞到現代生態意識轉變的歷程，更成為連接自然、科學與人文精神的重要橋樑。
北京動物園的前身可追溯至清朝光緒年間。1906年，在慈禧太后的支持下，位於西直門外的「萬牲園」正式建立，這便是中國第一座具有現代意義的動物園。當時的萬牲園設立於農工商部之下，其初衷不僅是供皇室貴族遊覽娛樂，更蘊含著「開民智、啟國人」的現代性理想。園內飼養了來自中國各地及歐洲、東南亞等地的珍禽異獸，如大象、長頸鹿、獅子、老虎等，並配有專門的管理人員與動物醫療設施，已初具現代動物園的規模與運作模式。
萬牲園的創建，反映了晚清政府在面對西方列強壓力時，試圖透過引入西方科技與制度來實現自強的嘗試。動物園不僅展示異域動物，也成為宣傳「博物學」與「自然科學」的窗口。當時的報刊曾報導萬牲園為「新式園囿」，稱其「以觀生物之類，使民知天地間物產之繁多，而益增愛護自然之心」，顯示出當時知識階層對動物園所寄予的教育與啟蒙期待。
進入民國時期，萬牲園經歷多次調整與更名。1918年，北洋政府將其改組為「中央公園動物園」，納入公共管理體系，逐漸開放給大眾參觀。此後，園區陸續擴建，新增鳥園、猴山、水禽湖等區域，並開始舉辦兒童動物講座與科普活動，進一步強化其教育功能。1928年，隨著北平市政府成立，動物園正式定名為「北平市動物園」，成為當時國內最具規模與影響力的公眾動物園之一。
抗日戰爭期間，園區遭受嚴重破壞，許多動物因戰亂與缺乏糧食而死亡或逃逸。戰後雖經修復，但受限於時代動盪與經濟困難，動物園的發展一度停滯。直至新中國成立後，北京動物園才迎來真正的復甦與蛻變。1950年代起，園方開始系統性地引進珍稀物種，並加強動物飼養與繁殖技術研究。同時，園區進行全面規劃與環境改造，將原本零散的動物欄舍整合為主題區域，如猛獸區、靈長類區、鳥類區等，提升觀賞與管理效率。
1955年4月1日，西郊公園正式改名為「北京動物園」。
1970年代，北京動物園率先建立中國首個人工繁殖大熊猫基地，開啟了中國動物保護與繁育的新篇章。經過數十年努力，園內成功培育出多隻大熊猫，並參與國際合作項目，成為全球重要的野生動物保育中心之一。如今，北京動物園不僅是首都重要的生態教育基地，更是中國動物保護政策的實踐典範。
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之後，北京動物園迅速發展，興建了非洲象館、雉雞苑、中型猛獸館、鹿苑、豺狐獸舍、袋鼠獸舍、箭豬豚鼠獸舍、鶴類繁殖島、火烈鳥館、朱鹮館、夜行動物館、熱帶魚館、熱帶小型猴類館、大猩猩館、大熊貓館、金絲猴館、黑頸鶴繁殖獸舍、狼山獸舍、長頸鹿館擴建獸舍、大熊貓繁殖獸舍、小熊貓繁殖獸舍、鶴類繁殖獸舍、大熊貓館等新獸舍場館，其中為1990年亞運會配套工程的新大熊貓館還獲評當年度的北京新十大建築，成為北京動物園的標誌性建築之一。
吃力不討好
515-03東郭先生救狼示意圖（互聯網圖片）
生活裡常有這樣一種窘境：傾盡心力付出，耗費時間與精力周旋，最後非但得不到半分感激，反倒招來埋怨、猜忌甚至反噬，人們將這種徒勞無益的處境概括為一句俗語——吃力不討好。這短短五個字道盡人情冷暖，藏著處世的警醒，不僅有文獻記載的由來，更有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為世人敲響警鐘。
「吃力不討好」最早可見於清代吳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十八回，書中人物感慨金錢花費得毫無價值，直言與其如此吃力不討好，不如把錢拿來孝敬長輩。這句話誕生之初，便用金錢往來的人情場景，道盡付出與回報失衡的無奈。後來茅盾亦將其延伸至文學創作層面，批評部分詩作字字雕琢、費盡心力，反倒丟失文字天然的意趣，辛苦推敲最終落得平淡乏味，依舊是吃力不討好。時至今日，這句俗語適用範圍更廣，既可以指做事方法笨拙，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卻毫無成效；也常用於人情往來，一味討好他人、單方面付出，換來的從不是感恩，而是得寸進尺。
若要講「吃力不討好」最刻骨的例證，莫過於東郭先生救狼的典故。春秋時期，晉國大夫趙簡子外出狩獵，一箭射傷一隻惡狼，狼負傷逃竄，慌不擇路撞見前往中山求官的東郭先生。狼苦苦哀求，懇求先生將自己藏進書袋，許諾日後必報救命之恩。東郭先生心懷墨家兼愛之心，不忍見其死於獵隊之手，明知窩藏惡狼會觸怒權貴，仍執意出手相助。
裝狼過程頗費周折，東郭先生顧慮重重，怕壓傷狼的爪尾，反覆嘗試三次才將狼捆縛裝袋。不多時趙簡子追至，威脅知情不報者與斷裂車轅同下場，東郭先生冒著風險極力掩護，一番巧言將獵隊勸走。他歷盡驚恐、膽戰心驚，耗費心力救下惡狼，自以為積下善德，殊不知這份滿腔善意，從一開始就注定吃力不討好。
危難過去，狼剛脫出口袋便翻臉無情，聲稱飢餓難耐，要將東郭先生充作食物。東郭先生驚慌躲避，與狼周旋至日暮，無奈約定請三位長者評理。他們先問老杏樹，杏樹訴說自己數十年結實養活種樹人，年邁卻要被賣去換錢；又詢問老耕牛，老牛訴說畢生犁田拉車養家，遲暮竟要遭主人宰殺。草木牲畜尚且飽嘗付出無回報的苦楚，更何況這隻本性兇殘的惡狼，全然不記救命之恩。
幸得拄杖老者路過，假意讓狼再次鑽入袋中驗證是非，待狼入袋後便與東郭先生合力將其打死。老者隨即點醒東郭先生：中山之狼本性兇惡，縱使捨命相救，依舊會反噬恩人。東郭先生耗費心力、甘冒風險施以援手，最後差點丟掉性命，正是典型的吃力不討好。他的問題不在心善，而在不分善惡濫施仁慈，白白消耗自身，卻換來惡人的反噬。
這則故事與「吃力不討好」一詞互為映照，道明兩層道理。其一，凡事講究分寸與對象，若是面對忘恩負義、本性惡劣之人，再多付出都是徒勞，越是盡心，越容易招致傷害；其二，處世做事需辨明方法，盲目付出、不懂權衡，即便初衷良善，也只會落得徒勞無功的結局。
人活於世，無論工作還是人情，都要懂得避開吃力不討好的困局。做事講究策略，不做無謂消耗；待人分清善惡，善意要留給懂得感恩之人。一味耗費自身去迎合、去救助不知回報者，終究只是白白辛苦，難得半分認可。唯有明辨是非、掌握分寸，才能不讓自己的真心與努力，淪為一場吃力不討好的空忙。
澳門女教育家曹美瓊系列之一
曹美瓊啟蒙師承陳子褒
清末民初，中西文化在澳門交匯碰撞，新思潮漸起，然「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統觀念仍牢不可破，華人女子求學之路幾近閉塞。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曹美瓊以一介平民之身，承繼恩師理念，創辦維德學校，在澳門近代教育史上寫下了女子啟蒙的關鍵一頁。
曹美瓊出身澳門本地華人家庭，早年有幸投入近代著名平民教育家陳子褒門下。陳子褒有「婦孺之僕」之譽，一生反對死記硬背，主張白話教學與普及啟蒙，更率先提出「教育無分男女，啟智方能強族」的主張，編寫《婦孺淺解》《婦孺入門書》等淺白易懂的課本，專為底層婦孺而設。他見曹美瓊聰敏好學、有志於學，便免收學費傾囊相授，不僅教導國學與現代常識，更將「以教育改變命運、以知識樹立人格」的信念深植其心。日後曹美瓊辦學，處處可見陳子褒的教學方法與教育理想。
1916 年，曹美瓊拿出多年積蓄，在澳門租下簡陋校舍，正式成立維德學校。這是澳門第一所專門面向華人女性的私立正規學校，校名取「修文以維德，啟智以立身」之意。創校初期條件異常艱苦：校舍狹小、桌椅不足，教材多由曹美瓊親自編寫、手刻油印；更難跨越的是觀念藩籬，不少家長認為女孩讀書無用，甚至勸她回歸家庭。曹美瓊堅守「有教無類」，訂下低學費標準，貧困家庭女童可免費入學，連紙筆書籍也盡量提供。她親授國文、算術、常識與修身，採用恩師的白話教學法，避開艱澀古文，讓女孩們能學以致用，既識字明理，也懂得自尊自愛、獨立處世。
維德學校的影響逐漸擴散：從最初十餘名學生，幾年間擴至近百人，分設初級與高級班；許多畢業生成長後，也願意送家中女兒入學，形成良性循環。曹美瓊更聯合教育界人士，倡議放寬女子升學限制，讓女子教育從啟蒙邁向更高層次。在她的帶動下，澳門後續多所女子學堂相繼成立，華人女性受教育機會與社會地位逐漸提升。
曹美瓊一生低調，無顯赫官銜，亦無宏篇巨著，卻以維德學校這一方課堂，承接陳子褒的平民教育理想，在澳門播下男女平等與知識啟蒙的種子。她被列入澳門文化局《澳門傑出女性》專輯，其貢獻被視為澳門近代教育史的重要里程碑 —— 她用一生證明：知識無分性別，教育能打破偏見，更能照亮一個時代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