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港澳大灣區之名人錄——冼星海(一)
漁村出生展露音樂天賦
524-01冼星海舊照(互聯網圖片)
524-02澳門冼星海紀念館(互聯網圖片)
冼星海是中國近代著名作曲家、鋼琴家,被後世譽為「人民音樂家」,他的代表作《黃河大合唱》早已成為中國音樂史上不朽的名作,而他充滿煙火氣與韌性的童年經歷,正是滋養他日後音樂創作的最初土壤。
1905年6月13日,冼星海出生在澳門一個貧苦的漁民家庭,他尚未降生時父親便已離世,是一位典型的遺腹子。母親黃蘇英獨自扛起了生活的重擔,帶著襁褓中的他回到外祖父黃錦財的家中生活。童年的冼星海幾乎是泡在澳門漁村的海風中長大的,他跟著外祖父在漁船上討生活,看潮起潮落,聽漁民們勞作時的號子聲,這些鮮活的生活聲響,都悄悄在他心裡埋下了音樂的種子。外祖父十分疼愛這個小外孫,特意送給他一支竹笛,在海風與浪濤聲的陪伴下,冼星海靠著這支簡單的竹笛,慢慢摸索出了屬於自己的音樂韻律,也逐漸顯露出過人的音樂天賦。
1911年,7歲的冼星海進入私塾學習傳統文化,可刻板的四書五經沒能困住他的天性,他把大部分課余時間都花在海邊玩耍,或是抱著竹笛練習吹奏,在自然里汲取著最鮮活的音樂靈感。1912年外祖父不幸去世,失去依靠的母子倆不得不踏上前往南洋謀生的路途,他們長途跋涉抵達新加坡定居,母親靠著做傭工的微薄收入支撐起整個家,哪怕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她也始終沒有放棄讓冼星海讀書的念頭。在新加坡的學校里,冼星海第一次接觸到西方的樂器和樂理知識,他憑借出色的音樂天賦加入了學校的軍樂隊,很快就成了樂隊裡的骨幹成員。這段在南洋漂泊的清苦時光,沒有消磨掉他對音樂的熱愛,反而讓他更懂得底層勞動者生活的重量,這份厚重的生活體驗,後來也被他寫進了《頂硬上》等作品里,成為他音樂創作里最動人的力量。
完成新加坡的中小學學業後,13歲的冼星海在1918年跟著母親回到國內,定居在廣州。母親在當地找到傭工的工作,母子倆的生活漸漸穩定下來,一位嶺南大學的職員得知他們的處境後,建議冼星海進入教會青年會開辦的學校免費就讀。在這裡冼星海的音樂才華徹底展露出來,他加入了學校的管樂隊,靠著自學一步步完善自己的演奏技巧。1919年他考入嶺南大學附屬中學,半工半讀完成學業,他把所有的熱情都投入到音樂和文學之中,還擔任了校刊的美術編輯,1923年就憑借出色的簫演奏技藝獲得了「南國簫手」的美譽。哪怕生活始終貧困,他也從未停下音樂探索的腳步,他還自學小提琴,哪怕起步比旁人晚了許多,靠著日復一日的堅持練習,演奏水平也飛速提升。他主動參與青年會的工會夜校活動,免費為勞苦大眾教學,在和底層勞動者的頻繁接觸中,積累下大量鮮活的創作素材,也結識了後來的音樂家同鄉冼玉清。1924年,已經在嶺南大學獲得廣泛認可的冼星海,意識到偏安一隅無法實現自己的音樂理想,他毅然決定離開廣州,踏上前往更廣闊天地的求學之路,為日後成為一代人民音樂家,邁出了最堅定的一步。
中國之最(九十八)
最大的媽祖廟——湄洲媽祖祖廟(三)
524_06:湄洲媽祖祖廟長年香火不斷(互聯網圖片)
位於福建省莆田市湄洲島的「湄洲媽祖祖廟」,作為全球媽祖信仰的發源地,自北宋雍熙四年(987年)始建以來,歷經千載風霜,仍巍然屹立於海天之間。這座被譽為「世界首座媽祖廟」的建築群,不僅是中華海洋文明的重要象徵,更是「海上絲綢之路」歷史遺產中的璀璨明珠。2006年,媽祖祖廟被國務院列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8年更成功入選「海上絲綢之路·中國史跡」儲備遺產點名單,彰顯其在國際文化交流中的獨特地位。
祖廟石柱與大門懸掛多副工藝精湛、寓意深刻的匾聯。明正德三年(1508年),戴大賓以古漢語通假字創作楹聯:「齊齋,齊齋,齊齊齋,齊齊齋戒;朝潮,朝潮,朝朝潮,朝朝潮音」,巧妙運用重複與諧音,表達虔誠敬神與自然律動的和諧之美。
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御賜對聯:「忠信涉波濤,周歷玉洲瑤島;神明昭日月,指揮水伯天吳」,讚頌媽祖憑藉忠信之心,穿越驚濤駭浪,拯救蒼生,其神威堪比日月。
祖廟殿前牆面與石欄上遍布彩繪壁畫,形式包括連環畫、單幅畫與風俗畫,以紅黃綠等鮮豔色調呈現媽祖生平神跡。內容多取材於民間傳說,如「收服惡靈」、「夜救沉船」、「降伏妖魔」等,充滿歡慶與祥瑞氣息,兼具裝飾性與教化功能。
此外,石榴、蓮花、南瓜、大象、獅子等吉祥圖騰雕刻於柱頭與欄杆,借其諧音寄寓「留戀南國,相思親人」之情,展現濃厚的鄉愁與人文關懷。
正殿右後方崖壁上,刻有「升天古跡」四字,乃明代主持僧照乘所題,標誌媽祖羽化升天之處,是早期奉祀媽祖的重要地點。明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南日寨軍門中軍秦邦锜詩云:「湄山清景勝蓬萊,四望滄江天際回。月滿瓊波諸島靜,潮來銀屋一帆開」,將湄洲島美景媲美仙境,「月滿瓊波」「潮來銀屋」之句,至今仍被視為海景詩歌的經典之作。
莆田市政府更特邀著名書法家林散之題寫「海峽和平女神」,鐫刻於祖廟山巔,象徵兩岸共尊媽祖、祈求和平的共同願景。
祖廟碑林由牌坊、牌廊、牌亭與牌石組成,其中主碑高3.23米、長9.9米,寓意媽祖誕辰與升天日,兩側龍柱飛舞,頂端盤踞雙龍,氣勢非凡。碑文由清代進士莊俊元撰寫:「宋代坤靈播,湄洲聖跡彰;至今滄海上,無處不馨香」,盛讚媽祖信仰遍及四海。
輔碑共99塊,形制各異,內容多為帝王御筆、文人詩詞,記錄媽祖功德與歷代贊頌,既是歷史見證,亦是書法藝術的展現,使信眾在參觀中感受文字之美與信仰之深。
湄洲媽祖祖廟不僅是一座宗教聖地,更是一段跨越千年的文化傳承。它見證了中華海洋文明的發展,承載了兩岸人民的情感紐帶,也成為「海上絲綢之路」上最具代表性的精神象徵。如今,每年春節與媽祖誕辰期間,來自世界各地的信眾紛紛前來進香,祈求平安、順遂與和諧。
這座屹立於海濤之上的千年古廟,以其雄偉的建築、豐富的藝術、深厚的信仰,向世人詮釋著「仁愛、勇敢、慈悲、奉獻」的人格魅力。媽祖的精神,早已超越神話,化作一種溫暖的力量,滋養著億萬人心靈,照亮著人類前行的道路。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524-04南戲《荊釵記》(互聯網圖片)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是家喻戶曉的經典俗諺,其核心真義在於肯定人的主觀能動性:世間萬事的困境,從非客觀條件的絕對桎梏,而取決於人是否擁有堅定決心與持續行動力。這句簡樸有力的格言,千百年來始終是人們自我勉勵的精神坐標,蘊藏著傳統文化中篤行堅毅的處世智慧。
這句俗諺的文化源頭,可追溯至宋代陳元靚編纂的《事林廣記》。書中記載「世上無難事,人心自不堅」,是該格言最早的文字雛形。這句話點透了困境的本質:多數難關的根源,並非客觀條件無法逾越,而是人心動搖。在當時,這句箴言主要用以勉勵士人戰勝苦讀孤寂,督促匠人突破技藝瓶頸,奠定了整句俗諺的核心底色。
元明兩代是這句俗諺演變定型的關鍵階段。元代南戲《荊釵記》曾出現「世間無難事,只怕歪絲纏」的說法,本意形容人際過度糾結會衍生變數。直至明代,語義與句式迎來革新,傳奇《荷花蕩》將「歪絲纏」改為「有心人」,正式誕生「世間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的經典句式。同期戲曲《韓夫人題紅記》又衍生出「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的版本,拓寬了格言的適用格局。
真正讓這句俗諺席捲全民、徹底定型的,是明代吳承恩的名著《西遊記》。第二回中,孫悟空苦惱七十二變修習門檻過高,菩提祖師便以此言點化開導。悟空頓悟後潛心苦修,終成神通。依託《西遊記》的極高傳播度,這句格言走進千家萬戶,成為大眾熟知的勵志金句。
清代時,這句俗諺進一步融入主流文學與蒙學體系。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借香菱癡心學詩的情節演繹其內涵,使其成為普通人執著堅持、突破自我的真實寫照。同時,《古今賢文》補充了「人心堅,石山穿」的下半句,讓堅心篤行的道理更易被傳承。
步入近現代,這句千年俗諺煥發全新的時代光芒。毛澤東在《水調歌頭·重上井崗山》中,將其化用為「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彰顯主動拼搏的精神。郭沫若亦援引此句,讚頌建設者們不畏艱難、勇於攻堅的風貌。
縱觀千年演變,這句俗諺從宋代的初心啟示,到元明的句式定型,再到明清的全民普及與近現代的精神昇華,始終傳承著「篤心可破萬難」的核心價值。它警醒世人:真正的阻礙從非外界的艱難,而是內心的退縮與懈怠。
明清教會教育與粵港澳近代化系列之六
教會教育如何塑造粵港澳共同文化
524-05澳門的公教學校(即天主教學校)在澳門的教育發展史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互聯網圖片)
十九世紀以前,澳門、香港和廣州雖然地理位置相近,但各自肩負不同的歷史角色。澳門是西方傳教士進入中國的第一站,廣州是清朝唯一對外通商的口岸,香港則在開埠後迅速發展為國際城市。隨着教會教育的興起,三地透過學校、教師、學生和文化交流逐漸建立起緊密聯繫,共同推動華南近代教育發展,也塑造出獨具特色的粵港澳共同文化。
澳門一直是這段歷史的起點。自十六世紀以來,不少傳教士先在澳門學習中文和中國文化,再前往廣州、福建、北京等地傳教。同時,他們亦把西方的教育制度、科學知識和辦學理念帶到澳門,再逐步傳入中國內地。可以說,澳門既是西方知識進入中國的門戶,也是中國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橋樑。
十九世紀香港開埠後,教會教育迎來新的發展階段。香港擁有較寬鬆的辦學環境和優越的港口條件,大批教會相繼設立學校、醫院和出版社,不少原本設於澳門的教育工作亦逐漸轉移至香港。英華書院遷往香港後,繼續培養熟悉中西文化的人才;不少傳教士亦以香港作為基地,再前往華南各地辦學,令香港迅速成為新式教育的重要中心。
然而,香港的崛起並不代表澳門退出歷史舞台。兩地反而形成互補關係。澳門繼續保存天主教教育傳統,培養神職人員和傳教人才;香港則發展普通教育、醫學教育及高等教育,吸引更多華人學生入學。兩座城市之間,教師、學生和教材往來頻繁,共同推動華南教育發展。
廣州同樣在這股教育浪潮中扮演重要角色。隨着教會學校逐步進入內地,廣州先後成立多所新式學校及醫療機構,吸引不少來自珠江三角洲各地的青年就讀。部分學校因戰亂或社會局勢變化,曾在澳門、香港與廣州之間遷移辦學。例如格致書院曾遷往澳門,後來再返回廣州發展;哈巴安德創辦的學校亦曾由澳門遷至廣州。這些跨地域辦學經歷,不但保存了教育成果,也促進三地教育資源共享。
人才流動同樣是粵港澳共同文化形成的重要原因。容閎早年在澳門及香港接受教育,其後赴美留學;黃寬完成海外醫學訓練後,在香港及廣州行醫;孫中山出生於香山,在香港求學,革命活動亦遍及澳門、香港及廣州。這些人物的人生軌跡,幾乎都跨越三地。他們既吸收西方新知識,也深受嶺南文化影響,最終成為推動中國近代化的重要力量。
除了人才交流,教會教育亦促進了中西文化互相認識。傳教士把西方科學、醫學、地理和數學等知識介紹到中國,同時努力學習中文,研究中國歷史和儒家思想,不少人更翻譯中國典籍,把中國文化介紹到歐洲。這種交流並非單向輸入,而是兩種文明在長期接觸中互相學習、互相影響。
教育亦改變了粵港澳社會的面貌。教會學校率先推行分級教學、近代課程及專業教育,醫院培養了現代醫生和護士,女子學校開啟女性接受教育的新時代。這些制度後來逐步被政府學校及民間學校吸收,成為近代教育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澳門、香港和廣州三地,亦因此成為中國最早接受西方教育制度影響的地區之一。
當然,教會教育的發展亦具有鮮明的時代背景。傳教始終是教會辦學的重要目的,部分學校亦肩負宗教傳播功能。尤其鴉片戰爭後,西方列強勢力進入中國,教會教育的發展與近代中國屈辱的歷史交織在一起,因此一直存在不同評價。不過,若單從教育史角度而言,教會學校在引進近代教育制度、培養專業人才、推廣醫學教育及促進中西文化交流等方面,確實發揮了重要作用,這也是歷史無法抹煞的事實。
回顧數百年的歷史,澳門是中國近代教會教育的起點,香港是教會教育發展的重要基地,廣州則是新式教育向內地推廣的重要中心。三地因教育而相連,也因文化交流而共同成長。從最初的聖保祿學院,到後來遍布粵港澳的教會學校,西方教育制度逐步融入中國社會,培養出一代又一代具有世界視野的人才,為中國近代教育、醫學、文化和社會發展留下深遠影響。
教會教育既是中西文明交流的歷史見證,也是粵港澳共同文化形成的重要基石。今天重新回顧這段歷史,不僅有助認識澳門、香港和廣州之間源遠流長的聯繫,更能理解教育如何跨越地域和文化界限,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