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思廣益

粵港澳大灣區之名人錄——金庸(三)

「字條治報」打造《明報》王國

505-02金庸給董橋的信(互聯網圖片)

金庸為《明報》撰寫社評二十餘年,以「左手寫社評,右手寫小說」傳為美談。金庸拯救《明報》也靠的就是這個時候的社論,特別是1962年「難民潮」事件的報道社論。當時,內地有大批人員偷渡香港,被香港警方堵截於上水梧桐山。由於事件敏感,《大公報》、《文匯報》等報都不予報道,《明報》卻「莽莽撞撞」,大聲疾呼,從是年5月12日起,幾乎每天都作頭版全版報道。此時,《明報》才開始找到自己的方向和定位。

「難民潮」結束之後,《明報》一改報格,從一份側重武俠小說、煽情新聞和馬經的「小市民報章」,提升到一份為讀書人、知識分子接受的報章。1962年7月銷量跨過3萬份。到1963年,《明報》已完全擺脫財政窘境,平均日銷量是5萬份。

1964年,針對陳毅提出的「核褲論」,金庸在《明報》發表《要褲子不要核子》社評,引發左翼媒體猛烈抨擊,直至陳毅出面制止風波。他以「左手寫社評,右手寫小說」傳為美談,二十餘年筆耕不輟為《明報》撰寫社評,立場鮮明、風骨凜然。

1966年,《明報》辦公室遷入北角英皇道南康大廈,同年金庸創辦《明報月刊》,自任總編,後由胡菊人接任,將其打造成全球知名的高水準綜合學術刊物;同年,文化大革命爆發,《明報》公開持反對態度,堅守傳統文化,因此被香港左派污蔑為「漢奸」「走狗」。

1967年,香港六七暴動期間,金庸在《明報》社評中嚴厲譴責左派炸彈襲擊、傷及平民的暴行,遭死亡威脅,寓所收到炸彈郵包,被列入暗殺名單,只得攜家人赴新加坡避難,返港後獲港英政府長期保護。同年,影星夏夢移民加拿大,金庸破例在《明報》頭版頭條連續報道,並撰寫詩意社論《夏夢的春夢》,成為報壇一段特殊佳話。

1968年,金庸創辦《明報週刊》,歷經數年發展,成為香港歷史最悠久、最具權威的娛樂週刊,至此,《明報》日報、晚報、月刊、週刊形成矩陣,明報出版社、明窗出版社相繼成立,「明報王國」初具規模。

1980年代,《明報》已成為擁有獨立報格的知識分子標桿報刊,1988年日銷量達11萬份,1989年飆升至18萬份,備受港英當局、內地與台灣多方重視。

1991年1月23日,明報企業有限公司註冊成立,同年3月22日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上市,明報集團年度盈利接近1億元,金庸躋身香港華人億萬富豪榜,成為「文人致富」的典範。上市後,他退出報業管理層,開啓周遊列國、治學靜修的晚年生活。

1992年2月,金庸將鼎盛期的《明報》控股權轉讓給於品海;1993年4月1日,卸任明報企業董事局主席,結束對《明報》的主政時代;1994年1月1日,辭去名譽主席職位,徹底告別親手締造的傳媒帝國。此後《明報》幾經易主,馬來西亞華商張曉卿曾誠意邀請他復出,被金庸婉拒。

執掌《明報》數十年,金庸以獨特的「字條治報」管理報社,不善言辭的他,用便箋逐條指示編務、社評、文字規範等事宜。他的字條往往寫在明報有限公司的便箋上,還有固定的格式,上款某某先生或兄,然後列出要辦或要解釋的事,若干事情超過了一項,就會標明號碼,逐項詳細開列出來,下款常常署一個「查」字。語調雖然客氣,卻是不容商量的口氣,是一種指令,這也算富有金庸特色的「字條治報」吧。比如1990年12月27日,他給董橋等人的一個字條:「董橋先生:編委、編輯、校對各位:本報不要用『若果』,這是廣東方言,不是正統的普通中文。本月十七日我寫的社評中,兩個『如果』都給改。作了『若果』,信箱因為我草書的『如』字,校對先生以為是『若』字之故。以後一般文章中都不要用『若果』……請編委各位研究一下。查,九0、十二、廿七」,還加了一句:「可用『若』、『倘若』、『如果』,但不用『若果』。此為習慣,無理由可說」。

數十年間,他在《明報》到底發出過多少張紙條或信件,雖然早已無法統計,但這個數字必定相當驚人,如果將這些字條集在一起,恐怕是非常有趣,而且將會給研究《明報》的歷史提供第一手的鮮活的資料。從《明報》到他的《明報》王國,就是在他那一張張「字條」下成長起來的。

 

中國之最(九十)

中國溫差最大的地方(二)

505_06:溫差形成因素示意圖(互聯網圖片)

在了解中國溫差最大的地區分布之後,更重要的問題是:為何這些地方會出現如此極端的氣溫變化?從地理與氣候學角度來看,中國溫差的形成並非單一因素所致,而是多種自然條件共同作用的結果,包括大陸性氣候、地形結構、大氣環流以及地表特性等。

首先,大陸性氣候是造成中國內陸地區溫差巨大的根本原因。中國位於歐亞大陸東部,內陸廣闊,特別是西北地區距離海洋遙遠,缺乏海水的調節作用。由於水的比熱容量遠高於陸地,海洋能夠吸收並緩慢釋放熱量,使沿海地區氣溫變化較為平穩;反之,內陸地區地表升溫與降溫速度較快,導致夏季炎熱、冬季寒冷,年溫差顯著擴大。

其次,地形對溫差亦具有重要影響。中國西部地形複雜,包括高原、盆地與山地等多種地貌。以吐魯番盆地為例,其地勢低於海平面,是中國最低點之一,周圍被高山環繞,形成封閉環境,使熱量不易散失,夏季氣溫極高;而到了冬季,冷空氣又容易滯留於盆地內,使氣溫迅速下降。這種地形效應進一步放大了年溫差。

另一方面,青藏高原則呈現完全不同的地形特徵。高原海拔高、空氣稀薄,使得大氣對熱量的吸收與保存能力降低。白天,強烈的太陽輻射直接作用於地表,使氣溫迅速上升;夜晚,地表熱量迅速散失,氣溫急劇下降,從而形成極大的日溫差。這種現象在全球高原地區亦普遍存在,但青藏高原因其規模龐大而尤為突出。

除了地形與距海遠近之外,大氣環流亦是影響溫差的重要因素。中國冬季受西伯利亞冷高壓控制,冷空氣可長驅南下,使北方地區氣溫迅速下降;而夏季則受副熱帶高壓影響,氣溫普遍升高。這種季節性的氣壓系統變化,使中國氣溫在一年之內呈現明顯的冷熱對比,進一步加劇年溫差。

此外,乾燥與少雲的氣候條件亦會放大溫差。在乾燥地區,由於水汽含量低,大氣對熱量的吸收能力較弱,白天太陽輻射可迅速加熱地表;而夜晚缺乏水汽與雲層的保溫作用,地表熱量迅速向外輻射,導致氣溫驟降。因此,新疆與青藏高原等地普遍具有「日夜溫差大」的特點。

溫差的存在,對人類生活與經濟活動產生了多方面影響。在農業方面,大溫差有助於作物糖分積累,這也是新疆葡萄、哈密瓜等水果特別甜美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過大的溫差亦可能帶來霜凍、乾旱等問題,對農作物造成損害。因此,當地農業需依賴灌溉技術及抗逆品種來應對氣候挑戰。

在人體健康方面,劇烈的溫差變化容易對免疫系統造成壓力。日夜溫差大的地區,居民需頻繁調整衣著與作息,否則容易引發感冒、呼吸道疾病,甚至增加心血管疾病風險。特別是老年人及慢性病患者,更需注意氣溫變化帶來的影響。

在建築與城市規劃方面,溫差亦是一項重要考量因素。中國北方及西北地區的建築普遍採用厚牆體與雙層窗設計,以提高保溫性能;而在高原地區,建築則需兼顧日間隔熱與夜間保溫的需求。此外,城市供暖系統亦是應對冬季低溫的重要措施之一。

從全球角度來看,中國雖非世界溫差最大的國家,但其西北內陸與青藏高原已屬於溫差較大的區域之一。相比之下,西伯利亞地區的年溫差甚至可達100℃以上,屬於全球極端案例。然而,中國由於人口密集、經濟活動活躍,溫差對社會的影響更為直接且深遠。

總體而言,中國溫差最大的地方並非單一地點,而是由多個具有不同特徵的區域共同構成,包括以新疆為代表的年溫差極大地區,以及以青藏高原為代表的日溫差顯著地區。這些地區的存在,不僅展示了自然環境的多樣性,也提醒人類在面對極端氣候時,需要不斷調整與適應。

隨著全球氣候變遷的持續發展,未來中國各地的溫差模式可能出現新的變化。例如,極端高溫事件增加、寒潮頻率改變等,都可能對現有氣候格局產生影響。因此,持續觀測與研究溫差變化,不僅具有科學價值,也對防災減災與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一問三不知

505-03荀瑤畫像(互聯網圖片)

「一問三不知」原義是對某一事情的開始、發展、結果都不知道(三不知:指對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都不知道),後用來表示對實際情況一點也不知道。

「一問三不知」出自《左傳·魯哀公二十七年》),文子曰:「君子之謀也, 始衷終皆舉之,而後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難乎?」,當中「一問三不知」由句中的「三不知」演化而來。

話說,公元前468年,晉國的荀瑤率兵攻打鄭國。鄭國在春秋初年是個強國,後來日漸衰弱,成為一個弱小的諸侯國。鄭國君王抵擋不住晉軍的進攻,於是派大夫公子般到齊國去求救。

公子般到了齊國後,向齊國的君主陳述了晉國如果吞併鄭國就會威脅到齊國的情況,祈求齊國派兵救援鄭國。齊國的君主平公覺得公子般說得有理,況且他也不能容忍晉國吞併鄭國而更加強大,構成對齊國的威脅,於是就派大夫陳成子率軍前去救援。當陳成子率領軍隊到達淄水河岸的時候,天下大雨,士卒們不願意冒雨過河。這時,鄭國的嚮導子思很清楚,如果齊軍不抓緊行進的話,鄭國的都城可能就會有危險了。於是,他力勸陳成子趕快渡河。陳成子也知道情況緊急,於是下令過河。

陳成子披著雨篷,拄著兵戈,焦急地站在山坡上指揮齊軍過河。戰馬見了的滔滔的河水嚇得嘶叫,他使用鞭子狠抽,硬逼它們過河,經過一番努力,齊軍安全地渡過了淄水,準備與晉軍交戰。

晉軍統帥荀瑤見齊國軍隊來救鄭國,感到很意外,因為他沒有想到齊國會出兵和晉國交戰。他看到齊軍軍容嚴整,心裡有點害怕,便對左右的部將說:「他們的軍隊排列得非常整齊,我們恐怕打不過他們。我們還是撤兵吧。」荀瑤一邊下令撤軍,一邊派一位使者去齊軍營地拜見陳成子,想讓這位使者去離間陳成子和鄭國的關係。沒想到,陳成子根本就不信這個使者說得話,把他趕了回去。

齊國的使者走後,有個名叫荀寅的人報告陳成子說:「有一個從晉軍來的人告訴我說,晉軍打算出動一千輛戰車來襲擊我軍的營門,要把齊軍全部消滅。」陳成子聽了,罵他說:「出發前國君命令我說:『不要追趕零星的士卒,不要害怕大批的人馬。』晉軍即使出動超過一千輛的戰車,我也不能避而不戰。你方才竟然講出壯敵人威風滅自己志氣的話回國以後,我要把你的話報告國君。」

荀寅自知失言,於是感慨說:「唉,君子謀事,對於事情的發生、經過、結果都要考慮成熟才能上報。而我現在對這三方面全不清楚就發表意見,怎能不碰壁呢?難怪我總是得不到信任,隻身逃亡在外,全怪我不懂策略呀……」幾天後晉軍撤兵,陳成子也率軍回國。

正正因為荀寅因未考慮事情始中終而誤判局勢,愧言「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難乎!」,故「一問三不知」不僅是對古代謀士的警示,更是對現代社會中每一個人的深刻啟迪。

 

澳門與海上絲綢之路系列之三

明嘉靖年古籍出現「濠鏡澳」地名

505_05: 1502年由葡萄牙人繪製的《坎蒂諾地圖》(互聯網圖片)

本欄上期指中指出,楊迅凌所撰寫的《澳門與絲綢之路:「古地圖中的澳門」知識系列》中,通過對1560年《維利烏航海圖集》、1570年《寰宇圖誌》的對比研究發現,這一時期的地圖不僅標註了澳門的位置,還詳細繪製了從澳門出發,前往馬六甲、果阿、日本長崎的航線,清晰展現了澳門在海上絲路中的中轉核心地位。

這一時期的中國古地圖,也開始對澳門進行更詳細的記載。明代嘉靖年間的《廣東通志圖》(公元1561年),首次在中國官方地圖中標註「濠鏡澳」,並註明「夷人聚居,貿易其中」;萬曆年間的《香山縣志圖》(公元1582年),則進一步繪製了澳門的聚落分佈、港口設施,標註了「葡萄牙夷館」「貿易市場」等地點,反映了澳門作為對外貿易港口的繁榮景象。

16世紀中葉的澳門,在古地圖的記錄中,完成了從「隱性輔地」到「顯性樞紐」的轉變。《坎蒂諾地圖》的鋪墊、《維利烏航海圖集》的初步標註、《寰宇圖誌》的正式命名,不僅見證了澳門的崛起,更記錄了海上絲路從「區域性貿易航線」向「全球性貿易網絡」的轉變。楊迅凌的研究讓我們看到,澳門的崛起,不僅是地理因緣際會的結果,更是海上絲路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而古地圖,則成為這一歷史進程最真實的見證者。

17世紀,澳門迎來了其在海上絲路中的鼎盛時期,成為東西方貿易、文化、宗教交流的核心樞紐。楊迅凌在《澳門與絲綢之路:「古地圖中的澳門」知識系列》中,通過對17世紀一系列古地圖的考釋,還原了這一時期澳門的繁榮景象——地圖上的澳門,從一個簡單的泊地,逐漸發展成為擁有完善港口設施、多元文化聚落的國際性貿易城市,其絲路地位達到頂峰。

17世紀初,葡萄牙人在澳門的居留權得到進一步鞏固,澳門逐漸形成了「華洋雜居」的格局,對外貿易規模不斷擴大。這一時期最具代表性的西方古地圖,是1602年意大利製圖師利瑪竇與李之藻合作繪製的《坤輿萬國全圖》。楊迅凌指出,這幅地圖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幅詳細的世界地圖,其中在珠江口明確標註「澳門」,並用小字註明「澳門,西洋人所居,貿易甚盛」,不僅標註了澳門的精確位置,還簡要記錄了其貿易地位,這也是西方製圖技術與中國地理知識相結合的傑作,標誌著澳門已被正式納入全球性的地理認知體系。